依托AI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出圈的虚拟角色方桃子，仅30天账号涨粉40余万，全网内容播放量突破2.6亿，60秒以上商单报价高达25.8万元。
近日，方桃子推出的美瞳剧情广告中，以第一人称声称“我的美瞳戴了一天，都很舒服，要试试吗？”此事引发网友质疑：“代言美瞳，连实物上眼什么感觉都不知道。”“不能接受AI广告，这种美瞳都是要真实试戴的，AI又没办法用。”致高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、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梁德明律师指出，随着多地AI广告监管指引密集落地，虚拟人“出圈变现”不再是无约束的蓝海。厘清法律边界、搭建标准化合规流程，已成为行业无法回避的刚需。过往市场中的虚拟形象，大多是品牌专属营销符号（如花西子、imma），依附品牌存在，无独立粉丝资产与自主商业接单能力。而方桃子跑出了一套完整闭环新模式：依托原创AI短剧孵化专属虚拟角色，搭建独立自媒体账号沉淀私域粉丝，对标真人艺人承接品牌商单、带货变现。抖音营销服务平台巨量星图显示，方桃子商单报价分层清晰：1–20秒短视频16.8万元、21–60秒20.8万元、60秒以上长剧情广告25.8万元，商业溢价远超多数百万粉丝真人网红。引爆公众讨论的根源，在于大众直观感知到数字虚拟人对现实生活的介入：一个并不存在的角色，如真人一般积累粉丝、承接广告、推动商品销售，虚实界限的模糊带来强烈的认知冲击。这决定了围绕数字虚拟人的讨论不会停留在个案，而会持续追问虚拟角色进入现实商业生活的边界——这正是法律规则需要回应的核心问题。而回应已然在制度层面同步铺开。2026年6月海南省市场监管局出台《人工智能生成式广告发布合规指引》，7月23日宁波市市场监管局印发《人工智能OPC广告活动规范指引》并获市场监管总局官网转载。一系列“信号”清晰表明：虚拟人广告已正式告别“无约束生长”，进入有规可循阶段。方桃子现象的核心，不是“AI接广告”这条新闻，而是“人类用对待人的方式对待非人存在”这件事第一次规模化发生——商业只是它最早显形的地方。这包括三个层面的问题。
这个现象早就该来。文生视频的一致性和拟真度跨过阈值之后，虚拟人商业化的技术障碍已经不存在了，剩下的全是商业与规则问题。方桃子不是技术奇迹，是技术到位后的正常产物。真正稀缺的是运营团队把“人设连续性”做出来了——粉丝黏性来自“她像一个持续存在的人”，而不是“她像真人”，这两者有本质差别。
粉丝追的从来不是“AI”，是“一个稳定、可预期、不会塌房的陪伴对象”。洛天依火了十多年，虚拟主播早就在赚这份钱。方桃子只是把这件事从二次元搬到拟真赛道。需求不是AI创造的，是本来就存在、AI第一次能承接的。这也是“AI脸生理性厌恶”与“方桃子40万粉”能同时存在的原因——一部分人厌恶伪装，一部分人需要陪伴，市场在分化。
这个现象暴露了AI商业化的核心缺陷——体验与责任可以分离。真人代言，体验与责任由真实使用绑定，没用过不敢说；虚拟人把这种绑定拆开了：体验是生成的，责任归运营公司。法律要做的，就是重新建立“谁主张、谁对主张真实性负责”的绑定。数字虚拟人作为广告表现载体本身并不违法——广告中以卡通形象、动画角色宣传商品早有先例，虚拟形象与卡通形象在法律地位上并无区别，均不构成《广告法》上的广告代言人。问题在于表述方式：数字虚拟人若以第一人称宣称“亲测体验”，而该体验并无真实使用或检测事实支撑，即落入《广告法》第二十八条“虚构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效果”的虚假广告情形；海南指引第十三条亦明确“严禁虚构AI广告代言人、推荐人，不得通过AI技术虚构专家证言、用户口碑、体验达人”。换言之，数字虚拟人宣传内容只要具有事实依据，由广告主对内容真实性负责，即属合规；方桃子案的问题不在于虚拟人这一形式，而在于“戴了一天都很舒服”这一体验陈述缺乏事实支撑。此外，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，《广告法》第十六条禁止医疗器械广告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、证明，叠加发布前审查要求，风险进一步升高。数字虚拟人与真人账号的运营约束存在根本区别：真人发布内容无需披露身份，数字虚拟人账号的全部内容均系AI生成，须承担全程标识义务。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已于2025年9月施行；宁波《人工智能OPC广告活动规范指引》要求AI图文、视频、虚拟人广告全程显示“AI生成”标识；《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（征求意见稿）》进一步要求，在虚拟人展示区域全程持续显示“数字人”字样。数字虚拟人越以拟真方式呈现内容，拟真界限越模糊，公众对其身份的混淆越深，披露义务的约束越紧。本案即为例证：广告以拟真方式呈现商品，画面与口播均高度模拟真人使用体验，公众对“AI是否有真实体验”的质疑，正是拟真界限争议的直接体现，也是标识义务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。结合现行法律法规与地方监管指引，针对虚拟人商业广告需搭建三层递进式合规体系——预测监管方向，做好合规布局，把监管预测融入SOP。数字虚拟人与AIGC内容产品存在不因领域而异的常规合规要求：AI生成内容须按规定显著标识，内容须符合法律法规与社会公序良俗，广告内容须真实且不得虚构使用效果，面向未成年人的内容与互动须符合专门限制。这些基线要求适用于全部数字虚拟人业务，先于领域性强化规则。数字虚拟人从事商业广告活动的监管密度并非均匀分布，涉足特定领域时强化规则逐层叠加，主要集中于以下领域：美瞳案即属医疗健康领域：美瞳作为第三类医疗器械，叠加发布前审查与代言禁令。对从业者而言，变现品类与方式直接决定监管强度——医疗健康、教育培训、金融属于高风险区，选品环节就应分级管理。这是与热点直接相关的差异化方法：在选品环节，广告主与MCN机构接单时即按品类风险分级，医疗健康、教育培训、金融等高风险品类直接进入审查通道；在制作环节，剧本、口播话术、画面脚本在创作阶段即按“标识、事实依据、品类禁令”三项标准逐项核查，合规内化为创作流程的一部分，不在成片后另行补办手续，也不增加额外操作负担。AI内容产业的法律规则尚在完善，监管要求每有更新，融入流程的合规安排随之调整，从业者的不确定性成本随之降低。虚拟IP正在分化为“透明派”与“伪装派”。标识办法、数字虚拟人办法、宁波和海南两地相关规定的指引，本质上都在用规则把市场推向透明派——伪装派赚短期流量，透明派积累长期信任，监管在加速这个分化。这正是前文“无痕合规化”建议的深层含义：合规不是成本，是信任的复利。技术可以虚拟，合规必须真实。声明：
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，不构成律师正式出具的法律意见或承诺。如需针对特定事项获取专业法律建议，请与本文作者或律师事务所联系。
本文任何文字、图片、音视频等内容，未经授权不得转载。如需转载或引用，请联系公众号后台取得授权，并于转载时明确注明来源及作者信息。
